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领子。洗衣粉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，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把昨晚儿子打球沾的汗味冲得干干净净。突然听见客厅里“哐当”一声，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动静——肯定是那小子又碰倒了茶几上的玻璃杯。 “说了多少次别把杯子放边沿！”我扯着嗓子喊，手上的动作却没停。水龙头关了，泡沫顺着校服袖子往下滴，在瓷砖地上洇出一小片白。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，接着是儿子闷闷的声音：“妈，我收拾。”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抓过挂在墙上的抹布。转过弯就看见他蹲在地上，校服裤膝盖处沾了灰，正用指头捏着玻璃渣往簸箕里放。茶几腿边躺着个摔成三瓣的玻璃杯，杯身上还印着去年他生日时我买的卡通图案——现在裂痕正从熊耳朵那里蜿蜒下来，像道疤。 “别用手！”我快步走过去，把他往旁边拽了拽。蹲下时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，我皱着眉用抹布裹住大块的玻璃渣，“说了多少次，这种薄玻璃杯要放里侧。”他没吭声，低头盯着地板缝里的碎渣，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。 我起身把垃圾倒进垃圾桶，转身看见他还蹲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上的小凹痕。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，一紧张就抠东西，小时候是抠玩具车上的漆，现在改抠地板了。“行了，”我拍了拍他肩膀，“去换条裤子，早餐在桌上。” 他应了一声，慢吞吞地站起来。我注意到他运动鞋带散着，鞋尖还沾了点泥——肯定是昨晚在小区球场疯跑时蹭的。正想提醒他系鞋带，他已经拖着步子往房间走，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瘦，校服袖子空荡荡地晃着。 厨房的挂钟指向七点二十，我掀开电饭煲，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眼镜片。粥是昨晚预约好的，小米和南瓜熬得软烂，上面浮着层金黄的油花。蒸笼里躺着两个茶叶蛋，蛋壳裂了道缝，露出深褐色的蛋白。我拿筷子戳了戳，确认熟透了，才盛了碗粥放在餐桌上。 儿子房间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他穿着干净校服出来，头发还湿漉漉的，显然刚洗了把脸。我指了指餐桌：“快吃，七点四十了。”他坐下，舀了勺粥吹了吹，突然说：“妈，我数学周测考了班级前十。” 我正剥茶叶蛋的手顿了顿，蛋壳“咔”地裂开，露出深褐色的纹路。“真的？”我抬头看他，他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很快低下头喝粥。“不错啊，”我把剥好的蛋放在他碗里，“继续保持。” 他“嗯”了一声，咬了口蛋，蛋黄沙沙的，沾在嘴角边。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，他接过时手指碰到我的，温温的，带着点汗。窗外传来鸟叫声，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，在他碗里的粥上投下小块光斑。 七点四十五，我站在玄关帮他整理书包。作业本、文具盒、水杯，一样样检查过去，最后把保温杯塞进侧袋。“中午在学校吃饭别挑食，”我拍了拍他书包带，“下午放学早点回来，你爸说今天要检查你背单词。” 他应着，弯腰穿鞋。我蹲下帮他系鞋带，手指绕过鞋带时，突然想起他小时候学系鞋带的样子——那时候他总系成死结，急得直跺脚，最后还是我蹲下来重新解。现在他的鞋带已经能系得整整齐齐，像两条小蛇盘在鞋面上。 “妈，我走了。”他站起来，背好书包。我起身，看见他比我还高半个头，肩膀宽宽的，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。“路上小心，”我摸了摸他后脑勺，“放学早点回来。” 门“砰”地关上，楼道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。我站在门口听了会儿，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处，才转身回厨房。水池里的校服还没洗完，我重新打开水龙头，泡沫又涌上来，这次却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。